好像越來越多學歷高、工作能力強的人，在股市裡的表現反而不如預期。這件事在一些投資社群裡偶爾會被提起，但通常很快就被岔開話題，因為說下去有點尷尬——誰想承認自己很聰明但在股市卻輸給直覺派的大嬸？
但你有沒有發現，這個現象確實存在？有些人邏輯清晰、做事嚴謹，研究股票也很認真，看的報告比別人多，想的問題比別人深，最後卻還是在市場上賠錢。然後有些看起來沒什麼理論基礎的人，就是照感覺買買賣賣，反而沒虧太慘。這個對比讓人有點說不出話來。
我自己也說不準這是不是通則，但有一個可能的原因我覺得說得通：
聰明的人更擅長為自己的情緒找理由。
恐懼和貪婪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東西，每個人都知道這兩個詞。但問題在於，這兩種情緒很少以原始的面目出現——它們通常會偽裝成「理性分析」，讓你以為自己在做邏輯判斷，但其實是在替一個已經被情緒決定的結論找支撐。
普通人的這個過程比較粗糙，一眼就能看出來：「我好像有點怕，所以不想買。」智力強的人這個過程非常精緻：「根據目前的市場環境、總體經濟趨勢、以及該公司的本益比水位，我認為現在進場的時機尚未成熟，建議等待更明確的訊號。」
兩句話說的其實是同一件事，但後者連自己都說服了。
這個現象在股市裡有個很殘酷的現實：你越能說服自己，你的錯誤可能就越大。
貪婪偽裝成「長期持有」的例子很常見。一支股票漲了很多，你捨不得賣，告訴自己「這是一家好公司，我要長期投資，不看短期波動」。但說實話，你真正在做的事，是不想放棄那個「還能繼續漲」的幻想。然後它從最高點掉下來二十趴，你說「只是調整，好公司就要抱住」。掉三十趴，你說「現在賣豈不是認輸了，再等一下」。最後可能是四五十趴才出場，而這中間的每一步，你都有一個聽起來很合理的理由。
恐懼偽裝成「謹慎」的例子也一樣多。你研究了一支股票很久，各項條件都符合，準備進場，然後市場那天跌了一點，或者你看到一篇看空的分析報告，你決定「再觀察一下」。然後它慢慢漲上去，你告訴自己「漲那麼多了，現在進去風險太高」。你的謹慎，在這裡其實是你的恐懼在說話。
這兩種情況有一個共同點：你的大腦幫你把情緒整理成了「理性的外殼」，讓你沒辦法從外部辨識出它是情緒驅動，你自己也辨識不出來。
但這不是說你應該壓抑恐懼或壓抑貪婪。
可能很多人聽到這類討論，第一個反應是：「好，我以後要學著更理性，不受情緒影響。」但這個方向我覺得是有問題的，因為情緒壓抑不了，你越想把它趕走，它越在你背後作怪。
比較有用的方式，可能是承認它的存在，但不讓它獨自做決定。
你在股市裡，害怕是正常的，貪婪也是正常的，這不是你的缺點。問題不是這些情緒出現，問題是它們出現的時候，你有沒有辦法辨識出來：「我現在的這個決定，是情緒在說話，還是真的是我的判斷？」
這個辨識動作，比任何技術指標都難，但也可能比任何技術指標都重要。
一個很土但也很有用的方法：在你要做一個重要決定之前，先問自己「如果我完全不認識這支股票，今天第一次看到它的資料，我還會做同樣的決定嗎？」這個問題的目的，是切斷沉沒成本和情緒包袱，讓你盡量用比較接近中立的眼光來看。不是每次都能成功，但問一下總比不問好。
你在台股裡做的每一個決定，恐懼和貪婪都在場。這件事從來不會改變。
它不是你的敵人，也不是你需要徹底消滅的東西。它是你的一部分，就像市場也是由無數個帶著情緒的人組成的一部分。
真正讓某些人在市場裡走得比較穩的，不是他們情緒更少，而是他們對自己的情緒更誠實。他們在「謹慎」這兩個字背後，多問了一句：「我現在是真的謹慎，還是其實只是怕？」他們在「長期投資」這個理由背後，多問了一句：「我現在是真的看好這家公司，還是只是捨不得認賠？」
這樣的誠實，沒辦法保證你每一筆都賺，但它可以讓你在這個市場裡走得比較久，跌倒之後比較快站起來。
可能只是我個人的感覺，但我覺得在台股，最後活下來的人，大多不是最聰明的，而是對自己最誠實的那些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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